凡煙小說

第53章 五十三棟樓

關燈
謝之墨僵硬地擡起頭,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人。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沈默是今晚的康橋。

靜默片刻。

謝之墨低下頭,非常乖巧地問:“您怎麽也在這裏?”

莊菱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,張口就嗆道:“怎麽?難道我不配出現在這裏?”

沈芙看看謝之墨,又看看莊菱。

然後聲音壓得極低,訝異道:“你們認識?”

謝之墨薄唇輕啟,嗯了聲用氣音回道:“是我奶奶。”

說完又補充了句:“親的。”

臥槽?

臥槽!??!!!

這下沈芙是切切實實地被震驚到了。

說實話,經過上回,沈芙對謝之墨家裏的事也算是有了點了解。

總結下來就是:他爹是個人渣,他爺爺是個人渣,他媽媽有精神病,其他親戚也沒幾個正常了。

他沒提到過他奶奶,沈芙還以為他奶奶已經不在人世了。

不曾想人還好端端活著,而且是個那麽有個性的人。

沈芙看了眼還掛在自己身上的謝之墨,火速從他懷裏鉆出來,非常生硬地咳嗽了兩聲:“奶奶好。”

“我不好。”莊菱特別不給面子地冷笑道,“剛來就被糊一臉狗糧,我能好嗎?”

沈芙:“……”

謝之墨:“……”

沈芙轉頭看向謝之墨,藕白手臂撞了撞他,用眼神無聲詢問他接下來要怎麽整。

謝之墨也很頭疼。

然而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,莊菱又開口了,“算了,沒意思,走了。”

她來如風去也如風,說來就來說走就走。

沈芙目送著她離開,覺得比起自己,莊菱才更像是這個莊園的主人。

“咳。”謝之墨輕咳一聲,“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。我和她雖然有血緣關系,但實際上並不熟絡。”

謝之墨言簡意賅地把他們家老一輩的往事給闡述了一遍。

沈芙聽完,頓時對莊菱肅然起敬。

說真的,那個年代,丈夫出軌後能選擇直接離婚的女性,可以說十分有魄力和勇氣了。

沈芙之前在墓園裏見到她的時候,就覺得她很不一般。

現在聽完她的故事,對她更是由衷地敬佩。

謝之墨看沈芙一直不吭聲,以為她是因為剛才那個尷尬的場面而生氣了。

他垂下腦袋,老老實實地認錯:“對不起。”

沈芙茫然地啊了聲。

謝之墨:“我錯了,下次一定會註意周圍環境再跟姐姐摟摟抱抱。”

沈芙:“……”

她默了兩秒,還是沒忍住吐槽:“謝之墨,你這個話,聽起來很像是從出軌被抓後的渣男口中說出來的。”

謝之墨:…………”

謝之墨這一來,直接就在這裏住下了。

按理來說,男朋友和閨蜜都住在自己家裏,應該是個很尷尬的場面。

但凡外人聽見,估計都得說她腦子有病,最後不是失去閨蜜就是失去男朋友,或者兩個一起失去。

然而沈芙覺得,會有這種煩惱的人,單純的只是因為家不夠大罷了。

謝之墨和貝思萱除了在第一天吃飯的時候,兩人打了個照面,其餘時候就算是兩人都在莊園裏晃悠,也不一定能夠見著對方。

莊園實在是太大了,大到完全沒有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困擾。

沈芙就是看心情,有時去找貝思萱聊聊天,有時去找謝之墨談談情。

愈發感覺自己是個皇帝,每天都在貝貴妃和謝皇後之間翻牌子。

這樣愜意自在的生活,她以前做夢都不敢夢這麽大的。

自那日下雪之後,海宜市氣溫又恢覆到往常的水平。

這天莊園又來了個不速之客。

不過這次來的人沈芙認識。

“紀柏叔叔?”沈芙訝異地看著面前的人,“是發生了什麽事嗎?”

上次見到紀柏,還是在得知自己繼承巨額遺產的那天。

自那之後一直都是由宋栩譯來負責幫沈芙辦事,紀柏再也沒有出現過。

這下忽然登門拜訪,實在是讓沈芙倍感意外。

“沈小姐、”

紀柏看上去比之前蒼老了許多,兩鬢花白,脊背依舊挺直,他穿著一套燕尾服,如同一個優雅的老紳士,“我這次貿然登門拜訪,的確有事相求、”

有事相求?

沈芙有點不理解,她現在除了能給他借些錢,其他地方也幫不上什麽忙吧?

但紀柏以前是烏博文的助理,怎麽想也不可能缺錢。

她正疑惑著,紀柏又開口了:“烏皓少爺托我轉告你,他想見你一面。”

“烏皓???”

沈芙更意外了。

烏皓並非第一次提出說想見她了。

之前被沈芙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之後,宋栩譯沒再向她傳達過類似的任何請求,沈芙還以為烏皓放棄了。

沒想到時隔一段時間,烏皓又來了。

這次居然還是拜托紀柏過來的。

紀柏看她一臉不解的模樣,慢聲解釋道:“沈小姐,我知道你大抵對烏家沒多少好感。事實上也正如你所想的那樣,烏家的人都懷有各自的心思。”

“但烏皓少爺我可以替他做擔保,他不一定幫你,但絕不會害你。”

沈芙沈默了。

她想起那次和烏皓的巧遇,確實,他外表看上去完全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。

算了,見一面就見一面吧。

總不會說見上一面,她的錢和房子就會不翼而飛了。

沈芙答應下來。

紀柏深深地朝她鞠了一躬,“感謝沈小姐賞臉,祝你,還有謝少爺,生活愉快。”

嗯?

沈芙楞了一下,福至心靈地偏了偏頭。

不知道什麽時候謝之墨也來了。

他站在不遠處,落地窗透入的光線純粹明晰,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。

見沈芙看過來,謝之墨半點沒有被抓包的尷尬,翹起唇角笑道:“姐姐,早上好啊。”

紀柏告辭離開後,沈芙走過去,“你什麽時候來的?”

謝之墨認真回憶了一下:“大概在他說烏家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的時候吧。”

沈芙:“……”懷有各自的心思和不是什麽好東西,這壓根就不是一個意思吧!

也沒什麽好瞞著謝之墨的,沈芙將之前偶然遇到烏皓,還有兩次約她見面的事告訴了謝之墨。

謝之墨聽完,懶洋洋地掀起眼皮:“烏皓麽?我對他有點印象。”

沈芙:“噢?”

她意外極了。

畢竟謝之墨可不是什麽八卦的人,對別人向來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。

能讓他說出有點印象,烏皓這是幹過什麽啊?

謝之墨:“畢竟能倒黴到他那個份上的人,這世界上大概也不多了。”

兩人在旁邊的長沙發上坐下,他跟沈芙分享了一些烏皓遭遇過的倒黴事。

沈芙聽完,確信他是自己的親表弟了。

這倒黴的人生,跟她可以說如出一轍。

當然烏皓還是比她好一點的,至少他父母還建在,這輩子也沒差過錢,就是運氣差了點兒。

謝之墨見沈芙陷入沈思,眸底暗了暗。

他不動聲色地往沈芙那邊挪了挪,手臂勾到沈芙纖細的腰上,摟緊,然後將腦袋擱在她肩膀上。

沈芙註意到了,瞥了他一眼,但沒有阻止。

這些日子裏,他們之間摟摟抱抱可不少。

謝之墨一如既往地黏人,恨不得當個人形掛件掛在她身上。但他很有分寸感,每次都是蹭一蹭或者親一親就滿足了。

久而久之,沈芙也逐漸習慣了。

兩人依偎了一會兒。

謝之墨又冷不丁地開口道:“其實你外公我也見過。”

沈芙擡了擡眼:“嗯?”

“也僅限於見過。”謝之墨回憶道,“早年在一些大的宴會上,會見到他的身影。”

謝家和烏家沒什麽交集。

不過烏博文脾氣古怪得整個海宜市上層圈子人盡皆知,謝之墨只依稀記得,這位老人在宴會上總是形單影只、孤身一人,無人敢輕易接近。

不像謝家駿,走到哪裏都一堆人圍著,恨不得全世界繞著他轉。

仔細想想,烏博文和沈芙真的很像。

祖孫倆有著一脈相承的孤獨感,從前沈芙也是那般孑然獨立,眼神空洞但不茫然,疏離平淡,純粹得毫無欲|望。

比起看破紅塵,這份淡然更像是經歷了太多磨難,而不得不低頭去認命。

聽完謝之墨的描述,沈芙楞怔住。

忽然就有點難過。

烏博文什麽都有,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有。

錢是個很好的東西。

但要是現在告訴沈芙,在擁有一百億和負債一百億但父母重新活過來之間做個選擇,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。

錢什麽都能買得到,卻買不回離開的人。

直到謝之墨湊上來吻了吻她的眼睛。

沈芙才意識到,自己居然哭了。

謝之墨銜走她的眼淚,唇瓣將細密睫毛染濕。

眼睛、鼻子、臉頰、嘴唇……他虔誠地親吻著她的五官,起初還是溫柔的,到後面卻愈發放肆。

沈芙仰起頭,由著他索取。

莊園全年恒溫,平時她只穿一條簡單的睡裙。但因為剛剛要見紀柏,所以在外面加了一件薄薄的長外套。

眼下外套半脫,睡裙肩帶滑落肩頭,露出大片細膩的肌膚。

謝之墨見到她這副模樣,眼神更加晦暗。

他的手插進她發間,加深了這個野蠻的吻。

另一只手按在她腰窩上,非常的不安分。

謝之墨覺得自己快瘋了。

他這輩子都在裝。

假裝自己是個正常人,假裝自己與被人沒什麽不同。

乖巧和漫不經心,都是他裝的。

這一瞬間,他覺得自己和那個女人也沒什麽不同。

他們都沒辦法正常地去愛人。

但那個女人的愛太痛了,謝之墨不忍心讓沈芙疼。

他的手指繞到她肩頸處,那裏只剩下一根搖搖欲墜的吊帶支撐著。

他知道除了那層薄薄的布料,沈芙現在什麽也沒穿。

只要挑開。

只需要勾一下。

只要……

謝之墨突然停了下來。

沈芙眸子裏泛著一片迷蒙的水霧,有點沒反應過來。

其實她完全沒有做好準備。

但這種事,還得做準備的話,聽起來似乎有點離譜。

盡管現在比起她之前跟衛嘉銳那段可以堪稱柏拉圖的戀愛,已經可以算得上是在高速公路上飆車了。

她剛還在掙紮地想要不要拒絕。

結果謝之墨就這麽剎車了。

靜謐了好一會兒。

“我去一下洗手間。”

丟下這句話,謝之墨放開沈芙,很狼狽地逃離了這裏。

沈芙:“……”

明明她剛才才是被壓的那個,怎麽搞的好像是她在強迫謝之墨一樣啊?!

烏皓得知那邊同意了之後,松了口氣。

再不同意的話,那他也懶得管了。

反正他和這突然殺出來的表姐也不熟,她被烏家那幫老家夥聯合算計,也跟他沒有半點關系。

只不過是見不得那幫人明明都已經什麽都不缺了,卻還是要欺負一個女人罷了。

到了約定見面的日子。

烏皓來到這座曾經屬於他爺爺的莊園大門前,心情有些覆雜。

他對這座莊園很熟悉。

烏博文萬年基本就住在兩個莊園裏,烏皓對這座莊園裏頭的那個圖書館印象極其深刻。

他特別喜歡那個圖書館。

從小到大,只要一有時間,就會往這個圖書館裏跑,還想著以後也要弄一個屬於自己的圖書館。

爺爺聽到他的話,不茍言笑地臉上難得出現了一次笑容。

他摸了摸他的頭,明明在看著他,烏皓卻覺得她在透過自己註視著別的人。

他忽然開口:“這個圖書館,我是想給你……算了。”

幼時的烏皓眨了眨眼,不明白他為什麽戛然而止。

他只知道,剛才烏博文口中說的那個人,絕不是自己。

後來也真印證了他當時的猜測。

烏博文撒手人寰,留下一份震動了整個烏家的遺囑。

烏皓知道自己有個姑姑,也知道她早就死了。

但沒想到她還有個女兒,而且烏博文居然一聲不吭給她、也僅僅給她,留了一份巨額遺產。

說不羨慕那是假的,但也僅限於羨慕罷了。

烏皓這一生經歷了太多的倒黴事,早就看淡了。只有烏家那幫老家夥,還是貪得無厭不知足罷了。

回到眼下。

無需管家帶路,烏皓輕車熟路地走進莊園。

遠遠地,他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。

走近後,他停下腳步,愕然道:“謝之墨?!???”

作為海宜市的富二代,烏皓當然知道謝之墨。

之前林蔓還邀請他一起對付謝家呢,不過烏皓沒那麽傻,謝家什麽地位,沒了烏博文的烏家,十個烏家都不夠謝家塞牙縫的。

但在這裏看到謝之墨,讓烏皓有種自己走錯地方的錯亂感,“你怎麽在這裏?!”

“這是我女朋友家。”謝之墨輕嗤一聲,“我為什麽不能出現在這裏?”

烏皓:“!???!!”

他出國前,謝之墨還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。

但在他回國之後,就聽說謝之墨被一個貧窮的女人勾走了魂,基本都不參加圈子裏的那些聚會活動了。

烏皓對情情愛愛的沒興趣,只覺得這家夥真能忍,然後就沒再關註過這方面的事情了。

然而眼下謝之墨說,這是他女朋友家?!

他女朋友是他表姐????

草!

這算哪門子的貧窮女人啊!!!!

貧窮得只剩下錢的那種嗎?

烏皓還在風中淩亂著,剛好沈芙聽到管家說他到了,也跟著出來了。

謝之墨抱了抱她。

顧及到有外人在,這個擁抱不過是蜻蜓點水,一觸即分。

但這足以讓烏皓看出兩人的關系。

等到看清楚沈芙的容貌,烏皓震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。

“是你!?!?!?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